关于「不吃，可能就是等死」的自制「救命药」，肿瘤科医生的真实想法

这两天，可能有不少人都被《南方周末》的一篇文章《自制危险「救命药」：「如果不吃，可能就是等死」》刷屏了。

这个话题，在我们肿瘤医生以及很多肿瘤患者和家属看来，其实并不算新鲜，但由于媒体的介入，掀起了公众的讨论热潮。

这篇文章写道：

这是一群与死神缠斗的病人，他们正在自己动手配制「救命药」，哪怕面临触法、中毒甚至死亡的重重风险。

自己动手配制「救命药」，听起来很新鲜，但在很多晚期癌症患者和家属眼中，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事，他们甚至比医生还懂。

所谓的「救命药」，主要是那些用于晚期癌症的口服靶向药。

国外新药在中国正式上市，需要先在国内做临床试验，而临床试验不是说做就做的，还要经过一系列的流程，如此一来，至少也得好几年。

癌症晚期患者在没有有效治疗方式的情况下，很难再等三五年，他们等不起！

虽然这些药物可以通过海外途径购买，但价格也极其昂贵，而且同样不合法。就算是能等到国内上市的那一天，可以想见，价格同样会高不可攀。正因如此，很多晚期癌症患者和家属决定铤而走险，自己动手。

据报道，自制药所需的原料药，在隐蔽的网络空间里聚集交易，渠道复杂、真假难辨，它们或多来自药企、科研院所，还有个人家中。

1.自己配药，风险不可控

真正的制药，是有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的。很显然，自己配制原料药，疗效未知，风险不可控，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。

2.不正规渠道购得假药

除了自制原料药，还有那种地下售卖的非正版靶向药，这个尽管是可以直接服用的成药，但属于走私盗版行为，而且很多根本就是假药。据报道，很多人买到过用面粉冒充的假药。

其实，这种地下制售抗癌靶向原料药的现象，不是现在才有的，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在病人和家属中私下口耳相传。当病人无路可走，所有的正规治疗都无效的情况下，为了生存，也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
媒体报道以后，网上的讨论就炸开了窝，有支持的，也有反对的。

支持者通常是站在病人的角度考虑问题，反对者则是站在更高的法律和社会规范角度考虑问题，谁也说服不了谁，因为谁都有道理，只是角度不同而已。

作为肿瘤专科医生，我怎么看这个问题的？

关于原料药的这个事，最纠结的莫过于肿瘤科医生。

面对体能还行的病人，当所有正规治疗都用完了，只能被动等死，而病人自己找到一种药物，愿意铤而走险去尝试，不去尝试就没有机会，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呢？

病人也愿意自己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，又不威胁到其他人的安全，医生没有阻止的理由。当然，医生也不会去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，更不会主动去推荐或鼓励这种行为。但另一方面，又确实因为药物的风险为这些病人担着心。

其实，如果做一个类比，大家可能就会更好地看待这个问题：

当手术、化疗、放疗、靶向药物治疗、内分泌治疗、介入治疗等这些现代医学治疗手段都阻止不了癌症的进展时，如果病人和家属试探地问，能不能试试中药草药？你会怎么办？

中药治疗癌症，目前是没有明确的科研证据的，但如果病人已经用了所有的正规疗法，他可以尝试中药草药吗？这是他个人的行为，并不冒犯任何人，也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的安全和利益。

当然，前提是病人已经用了所有的正规疗法了，不能因为各种偏门，耽误了正规的治疗。

有些人可能会强烈批判我，说我没有科学素养，怎么不阻止这种「愚昧无知」的行为？可是一个经过了所有现代医学手段治疗都没效果的人，你已经没有办法，却去阻止别人的求生欲望，你是又多么冷漠……即便是心理安慰，也是一种慈悲啊。

这个时候，不能只讨论所谓的医学科学。当然，必须强调的是，如果还有明确研究证据支持的治疗手段，我会努力劝止病人，尽可能采用这种有研究证据的治疗手段，而不是那些那些疗效未知、风险未知的手段，包括中医中药，也包括上面说到的原料药。

也许有人会说，你怎么能把中药草药跟这种原料药类比呢？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。其实，在我看来，表面上似乎不是一回事，本质也差不多，疗效未知，安全性和风险未知，甚至原料药的研究证据还更多，很多病人从中获益，只不过它是未成形的药。

还有人说，私自制造原料药是犯法的！但是，私自制中药草药也不合法啊！那些民间老中医有行医资格吗？如果没有，就是犯法。

当然，我不是为自制原料药的人洗白，我从来是不支持不鼓励的，对原料药是这样，对中药草药也是这样。但如果病人无路可走时，我也不会太反对。

作为医生，支持吧，不符合所谓的科学精神，也不符合社会规范和法律；反对吧，又于心不忍。

据《南方周末》报道，著名的肺癌专家、广东省人民医院副院长吴一龙说：「现在很多病人都变成医生和化学家了，他们去买原料药自己配药吃。我接触的中国病人，三分之一的人自己买原料药吃。」

我在想，也许经过媒体这么一报道，公众这么一讨论，成了热点事件，政府一定会开始干预处理，自制原料药肯定会变得越来越难，冒的法律风险会越来越大。

这对病人来说，是好事还是坏事呢？我不知道。

作为医者，既不能支持鼓励，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。现实残酷而纠结，唯有希望：

1. 相关部门对国外新药国内上市临床试验审批能更快些，别让病人等得太久。

2. 国内制药公司不要总跟着国外的屁股走，加大力度研发我们自己的原创新药，国家也加大这方面的扶持力度。

3. 医疗保障体系更完善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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